斗室之中遇見蒼穹

日期:2020-02-24 11:06 瀏覽次數: 字號:[]

女兒1月18日從武漢回宜春的時候,我是歡欣鼓舞的。新春的祥瑞之氣正在冉冉升起,街頭的紅燈籠掛起來了,小區里的臘梅開花了,家里備好了紅彤彤的春聯,冰箱里盡是雞鴨魚肉,一切就緒,只等年來。

女兒是華中科技大學的一名學生,這是女兒上大學后的第一個寒假。這個學期,她的幾門專業課程都考了全系第一,英語也是遙遙領先。老師說要在假期后組織學生參加10天的語言強化培訓,我毫不猶豫就同意了。回程火車票是20天前就買好了的。按照計劃,2月6日,她將返回武漢。

女兒回家的那天風平浪靜,我完全不知道一個叫鐘南山的84歲老人在同一天含著熱淚去了武漢。那段時間有消息說武漢有不明原因肺炎病人出現,但很多天那個數字都是小小的,并不足以引人注目。

可女兒說:“媽媽,聽說有肺炎,我從學校出發時戴了個口罩,在火車上,整個車廂就我一個人戴著,我也覺得很搞笑,可還是戴著。到了南昌西站,我想著安全了,才把口罩取下來。”

我笑,覺得女兒真是多此一舉。

然而形勢卻是一天天嚴峻起來,武漢的確診人數一天天攀升,到了21號,江西有了兩例確診病例。22號,小區物業發通知說,有武漢返鄉人員要到社區登記。我覺得怪怪的,但還是遵照通知要求,將女兒的信息如實向社區報告了。

女兒需要居家隔離14天,這期間每天要測量兩次體溫,由社區小袁負責和我們對接,做好每天的信息登記工作。我一聽就急忙說,不用了,測體溫這事兒,我們自己做就好!社區的同志說,除了測體溫,還要監督你們不要外出,這也是主要的。我頓時對社區工作人員肅然起敬。小袁戴著口罩上了兩次門,后來,我堅決不讓她再來了,怕女兒處在潛伏期,增加她的感染風險。

我開始認認真真地查找這個肺炎有什么樣的癥狀,要注意些什么。女兒回來的這幾天,我們的餐具一直沒有分開,如果女兒真的不幸被感染的話,作為密切接觸者的我和她爸爸,一定也難逃此難。說實話,那會兒我有點悲壯,心想這就叫“有難同當”吧!然而再一想,不行,女兒現在沒有任何癥狀,萬一她感染了,我和她爸爸還得照顧她呢!于是,我們積極應對,買了酒精,把家里里里外外消了毒,三個人在家中也戴起了口罩,很認真地洗手,坐著看電視至少相隔一米,餐具也嚴格地分開使用,能不接觸,就不接觸。

我們仔細梳理了一下這幾天女兒接觸過什么人,除了回家的當天在叔叔嬸嬸家吃了一頓飯,女兒還出去見了一個高中同學。我囑她和同學說明情況,讓人家多注意。孩子的叔叔嬸嬸,也自覺在家隔離了。

23日上午10點,武漢封城。女兒那天有些呆,她愛著武漢,和那座城市的人們。上大學僅半年,她已經是武漢博物館的一名編外解說員了,還經常利用周末的時間去附近的幼兒園做義工。在班級群里問同學,大家都說被居家隔離了。那天晚上,女兒同寢室的一個女生突然發燒了,女兒也慌了,一夜未睡。第二天,檢查結果出來,那個女生只是普通的感冒,女兒才告訴我這件事,說:“媽媽,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女生。”

日子在戰戰兢兢中過去,需要買什么生活用品,都是單位同事和小區物業幫忙,送到門口,我再去拎進來。有一次領快遞,快遞員很熱情,想親自把快遞交到我手中,我彈簧一樣跳開了,讓他放到地上,我自己拿。那快遞員以為我嫌棄他,訥訥地解釋:“對不起!我是應該離你遠點。”我不好意思了,遠遠地對他說:“對不起,是我家女兒從武漢回來,還在隔離期。”我這么一說,快遞員竟也往后退了幾步,但仍回頭安慰我說:“沒事!我們都戴著口罩呢!你女兒會平安的!”

我心里暖意叢生。進了家門,女兒在微信上對我說:媽媽,我很難過。我知道女兒的難過。她的一些同學回家后,當地社區在同學家門上貼上了警示條,禁止同學家人與其他人來往。女兒有些害怕:“媽媽,我們家門上也會貼上這個嗎?網上很多人說我們是逃離武漢,可我只是回家過春節啊!”我安慰她:“這只是在阻擋病毒的一種方式。你不要想太多了。”

我知道,這段日子,女兒接受了太多的負面消息:從華中科技大學附屬協和醫院抗疫物資告急到武漢紅十字會公示的捐贈明細,從“雙黃連”到“瑞德西韋”……這個才18歲的大學生,雙眼是深深的迷惑,內心是翻江倒海。

“你也可以多關注火神山醫院、雷神山醫院,還有八方馳援奔向武漢的各省醫護人員隊伍、空降武漢的人民軍隊。”2020年的春節,命運交給女兒太多的思考,我無力為她解答更多,也許,人生的每個疑問,都需要她自己用心去尋找答案。

我也開始思考人生。人到中年,開始有了工作和生活中的種種手足無措。其實與健康平安相比,那些得到和失去,又算得了什么呢?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往后余生,唯有珍惜。

我無意中在女兒的朋友圈發現,她悄悄通過一個慈善機構給武漢捐贈了價值500元的口罩。我心里一熱,也捐出了一筆稿酬。

如果我們的杯水努力,也能阻止病毒的腳步哪怕一點點,我愿意。

我對女兒說,我想寫個童話,名字就叫《奔跑的花冠》。女兒看著我,說:“媽媽,你想做的事都努力去做吧!”

我反問她:“那你呢?”

“我也努力去做我想做的事。”女兒說完,我們都把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房間。在那個房間,她爸爸正在進行緊張的網上辦公。開學時間推遲了,作為一校之長的他,為了不耽誤學生的學習,必須先把一些教學工作布置下去,包括研究如何開展網絡教學。

我們在忐忑不安和互相鼓勵中度過了難忘的14天。感謝命運,我們一家三口的身體都沒有出現任何異常。2月2日,社區宣布解除我們的居家隔離。

疫情仍在蔓延,但確診和疑似病例數的上漲幅度小了很多,治愈病例數多了起來。我已經養成了習慣,每天醒來兩件事,一是看新聞,二是提醒女兒測量體溫。單位這段時間實行彈性上班制度,我仍可以在家辦公、寫作。女兒返回武漢的車票已經退了,2月6日,她的法語網上課程開啟了。

你看,雖然春花還沒有爛漫,但畢竟已經立春了。


(作者系民進宜春市袁州區總支副主委、袁州區文聯副主席。本文刊登于2020年2月14日《江西日報》10-11版)

作者:喻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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